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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思的苏醒与建立

2018-07-06 14:12 [文学作品] 来源于:济宁文学 作者:李木生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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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只有良知在心,才能敢于坚持清楚认识到的真实与真理。

反思的苏醒与建立——四十年给予我的一个宝贵馈赠

反思的苏醒与建立——四十年给予我的一个宝贵馈赠  

  四十年前的小伙子,而今已是胸中碐磳着沧桑的耳顺之人。岁月惊心,总怕回首。是祚臣兄嘱我写一点四十年间的故事,才“逼”我溯流而上,望见了荒芜之中的一树一花一木一石,而反思的苏醒与建立,则是这荒芜中的一个小草庵。庵虽小,有时还会透风漏雨,却也是精神与思想的萌生与将息之地。

  其实,还是十几岁孩子的时候,就有过火热地反思,那时叫“斗私批修”、“狠斗私字一闪念”,几亿人一起来做。改革开放其实也是一种解放,它将真理从神坛落实到朴实真切的实践里,也让我们的眼睛从神圣处落脚到现实与真相中。当脚踏实地在人生的大地之上,蓦然回首,才知那种“火热的反思”其实正与反思背道而驰,是忘了自我存在的一种愚昧、一种神坛之下久久跪拜时人性的丧失。

  有生第一次明确地反思,是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那时还在青藏高原的铁道兵部队。记得探亲回家,一个冬天的中午,从同学处无意中听到了我的小学语文王老师惨死的信息。王老师于我有恩:在我小学期间,因为疟疾辍学,记得从地里割草回来,就看见王老师正坐在我家的院子里,手里摇着把芭蕉扇。从四里多路外的张小楼完小赶来我村,一定很热很累吧,藏在寸发中的汗粒隐约可见。我至今还记得他当时向母亲说的一句话:“这孩子不上学太可惜了,落几堂课能跟上。”定格在我印象中的王老师,身板稳直高挑,儒雅温和,说话细声细语,连走路都是轻缓飘逸,我们学生们都喜欢他,他那常常的微笑总在鼓励我们。他死在1966年的夏天,跳井而亡,因为出身地主、父亲又是前清举人,是忍不下被红卫兵恶斗的屈辱而寻死。

  听到这个消息,难过得很,一种隐隐作疼的难过。那么好的一个老师,也就五十来岁吧?因为他的动员我才能够继续上学并考上了当地最好的中学,关键是只上了两年中学便到了1966年的夏日,而我也参加了中学里斗争学校校长与老师的“革命”活动。不仅是反思“革命”,还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常会被点燃而紧跟的那个躁动,以及躁动之下的空洞与狰狞。那样一种让我神往的形象:夏日里常着白粗布汗褂,一溜布扣扣得严严整整,一条稍肥的黑府绸裤,随着他轻轻的步履飘忽有致。从没见过他声色俱厉的训学生,课堂纪律却数他的最好,特别是他那温和的微笑,能暖得我们的小心眼热热的。多么美好,却因为美好而覆灭,而覆灭的原因里,就没有我们内心深处常被点燃而紧跟的躁动吗?

  反思的苏醒是痛苦的,但又是美妙而又引人深入。

  反思的真正确立并成为一种思考的常态,则是在长期地大量阅读之后。曾经的所谓阅读,几亿人只限定于几个人的几本书,还要规定既定理解的方向与文件式的表达的格式,人的头脑好比进入了一种固定的模具,翻来覆去,将人搞得愚不可及。这四十年,对我最大的惠及便是进入到一个阅读的海洋里,虽然还有扎紧的篱笆与各种壁垒,但是汹涌的大海的潮汐毕竟来了,思想、精神与方法,如上善之水无孔不入,况且,大海的动地之声,更是篱笆与壁垒无法捂住的。古今中外,繁富的门类,甚至一个问题同时有多角度多立场的同时展现与辩驳,会让已经习惯于听喝的头脑,终于有了独立思考的机会与可能。什么是反思?就是敢于对已有的历史与脚下的现实,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看,并独立思索,敢于怀疑。而这些能力的获得与习惯的养成,大多得益于有效深入地阅读。在阅读里,各种界域被打破了、被打开了,有了打开的钥匙,还有了认知的方法与武器,于是便会对错误与罪孽,有识别与反思。从孔子到顾准,从司马迁到高华,从嵇康到鲁迅,从杜甫到艾青,从李贽到高尔泰,从曹雪芹到陈忠实;从《国富论》到《资本论》,从《通往奴役之路》到《正义论》,从《一九八四》到《古拉格群岛》,从《变形记》到《百年孤独》,从《我的船长》到《安魂曲》……即使不能建构起自己的知识与认知体系,也能从中看到一个真实的世界,并从而锻造起观察与认识世界的眼睛与胸襟。

  反思是一种清醒,更要依赖于良知。只有良知在心,才能敢于坚持清楚认识到的真实与真理。“我的确时时解剖别人,然而更多的是更无情面地解剖我自己”,鲁迅《写在〈坟〉后面》的这句话,对于犬儒主义盛行的现代已经显得如此陌生。但是四十年来反思的苏醒与确立,却让我常常地想起鲁迅与他荷戟向前的身影,并连带地想到,我们确实应当从孔子当年的一日三省与不二过,向前再进一步了。

  (李木生2018年7月5日下午五时于杜鹃寓)

(编辑:济宁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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