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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忏悔

2017-02-28 22:52 [文学作品] 来源于:济宁文学 作者:张玲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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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傻丫头,你把爷爷的最后一点想念也给断了。


 

  春天来了。

  早春的夜,寒冷而漫长,昨日飘逝的久远的忏悔的汽笛,不知为何又划破漫漫的长夜,久久地在我耳畔嘶鸣。于是,悔恨的泪水又重新在我眼中洇湿……

  许多年前的一个春天,一个残阳如血的春日的黄昏,由于我的无知,我的愚昧,是那样残忍地伤害了两颗善良的心,酿出了一个我至今追悔莫及的蠢事。

  那一年,我读小学三年级,整天和小蓓疯在一起。一起上学,放学后一起做作业,有时还夜不归宿,同小蓓挤在那张“吱吱”乱叫的小竹板床上。

  小蓓家是一座典型的四合院房子,三间正房的地基比其它地面高出许多,青砖红瓦,冬暖夏凉,很是气派。另有东西厢房和南屋,算起来不下于十几间,小蓓的父母在青海工作,唯一的姑姑也远嫁他乡。当时又不时兴租赁,因此,偌大一个院子只住有小蓓和她的祖父祖母。

  小蓓的奶奶是位慈眉善目、干干净净的老太太,会做许多拿手的饭菜,左邻右舍谁家有个什么红白喜事,老太太总是立马过去掌勺,从不拿捏推辞,因此在小巷中颇有口碑。小蓓的妈妈生下小蓓才二个月就回了青海,小蓓是爷爷奶奶一手带大的,所以祖孙三人感情特深。

  小蓓的爷爷是位刚刚办了退休手续的中学语文教师,虽说是“读书无用”的年代,但老人家仍固执地要把自己的满腹经纶传授给孙女。因此,每天放学后我们吃完奶奶精心为我们准备的零食,总是能听到老人那亲切的召唤,“蓓儿、玲儿脑袋喂饱了吧,该干正经事了。”老人说的正经事不外乎两件,一是让我们“描红”,二是给我们出题目,写一篇记叙文。于是,我俩便趴在那张油漆已经开始剥落的枣红色书桌上,拿起毛笔认认真真地开始了描红。谁的字描得好,老人总是用红毛笔在上面画上圆圈。也许我天生不是当书法家的料,尽管我使出了吃奶的劲,每张纸上也只能有一、二个红圈。小蓓却不同了,几乎每个字都被爷爷画上了红圈。所以,长大以后,小蓓写有一首刚劲潇洒,酷似男性的好字,至今我的字也拿不出“家门”。我也有比小蓓强的时候,爷爷每次出的作文题,我都能很快地完成并得到爷爷的大加夸奖。小蓓呢,每次作文,不是头疼,就是上厕所,有时干脆撒赖,坐在爷爷膝盖上,紧紧搂住老人的脖子,身子反复左右摇摆,“好爷爷,人家脑袋疼,讲个故事再写还不行吗?”于是,我们知道了孙悟空的机智,唐僧的迂腐,猪八戒的贪婪,白骨精的狡诈……

  小蓓家大门口有一个米黄色的小邮筒,钥匙由奶奶掌管,每天她总是在傍晚的时候打开那个小邮筒,把报纸和信件放在爷爷的书桌上。至于谁的来信,老太太从不过问。时隔几十年,我仍然清晰地记得:每当夕阳照在小蓓家那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四合院的时候,小蓓的爷爷总是坐在那张已经被岁月的时光磨蚀的油光泛红的藤椅上,戴着老花镜,读着几乎每天更新的信件。每当这时,奶奶总是轻轻地说一声:“我去买菜。”然后虚掩上大门悄然离去。

  有一天放学后,爷爷洗澡未归,好奇心促使小蓓拆开了书桌上的那个白色的信封,然后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不到一分钟,小蓓便大嚷起来,接着把信扔给了我。时光已经流逝了好多年,再加上我当时年龄太小,信的内容我读不太懂,所以今天我只记得开头是小蓓爷爷的名字,尔后落款注有“吻你,你的馨”。我还没把信看完,小蓓便着急地问:“吻是什么意思?”我红着脸告诉小蓓,“吻就是亲嘴。”小蓓一听就急了,拿着信大叫,“奶奶,爷爷是流氓,他跟别人亲嘴。”奶奶从小蓓手中夺回那张纸,一边折迭好装回信封,一边责怪孙女,“真是越大越不懂事,大人的东西小孩子怎么能乱动呢?”她是那样仔细地用浆糊把拆开的信封糊好,尽量不留任何痕迹,然后反复叮嘱:“这事千万别告诉爷爷。”

  奶奶的漠然态度使小蓓很是气愤,她决定采取断然措施,阻止爷爷的这种“流氓”行为。她把一本当时看来十分精致的粉红色日记本递到我手上,郑重其事地说:“只要想出一个办法,不让爷爷再同那个坏女人来往,我就把这个日记本送给你。”然后我们击掌盟誓,谁也不能泄密。怀揣着那个粉红色的日记本,我想啊,想啊,一直想了很久。第二天一早我告诉小蓓,给那个在杭州的女人写一封 信,以少先队员的名义狠狠教育她一番。小蓓欣然同意。于是,在当天的傍晚,刚满十岁的两个小女孩发出了平生第一封信。以后几天,我一直心虚,不敢再登小蓓的家门。后来小蓓告诉我:爷爷好像不知道写信的事情,从来没问过此事,只是再也看不到爷爷坐在藤椅上读报看信了。

  二十二岁那年,我恋爱了,忽然悟出自己干了一件永远无法弥补的蠢事。第二年小蓓恋爱了,她流着眼泪告诉我,当她向爷爷忏悔时,爷爷什么也没说,倒是奶奶把她拉到一旁告诉她:他们是在杭州读大学时的同学,以后慢慢地有了感情,只是那时爷爷同奶奶已经成了家。他们都是好人呐,不忍心拆散家庭,所以,爷爷大学毕业便回了济宁,那个她也很快成了家。一别几十年从未见过面,只是通通信,在信上说说话。最后奶奶责怪小蓓,“傻丫头,你把爷爷的最后一点想念也给断了。”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小蓓的爷爷奶奶仍健在。虽然我时常在节假日去看望两位老人,虽然他们待我还是那样亲情如故,但我灵魂深处的忏悔却永远也抹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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