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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上雪

2017-02-26 05:21 [文学作品] 来源于:济宁文学 作者:李木生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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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这石上的雪,是从唐朝的天空,落入在我眼前的石上吗?


 

  阳光热烈,雪们羞怯。

  一个人耽搁在大规模雪中的向往落空了,却从微纤处,体味到了雪的心情。

  几小朵迎春花,藏在湖畔的偏僻处,虽有枯枝杂草的淹遮,但是有雪在下边映着,这不起眼的迎春便鲜明得欻然间就能点亮人的眼睛。雪的心眼多善净,总在成人之美。

  有时,雪又会当仁不让——隐在竹丛下的垃圾桶,因为有了一层薄雪的光顾,竟现着一种从容之美。灰青的悬空盖,身上镶嵌的黄竹板与竹板上天蓝与浅黄的三角标志,都有素洁之意。记得多年前在昆明圆通寺看到的那几个大字“等视众生”,雪就是如此吧,与万物为伍,向万物奉献玉般的情怀,哪怕是一个垃圾筒。即便在一个等级森严、少数人上人掠夺式地奴役着大多数“人下人”的社会里,雪们也坚守着平等,并等待着自由的复苏。

  湖畔的芦苇多,修长、干爽在隆冬里,还披散着不败的花冠,让阳光沐着,金子也似。我仿佛隐约地感到着它们的欣粲。为什么呢?停下来细究,终于明白,它们身旁有一片几平米的浅雪在热热地将其望着。一年里,也就这两天的相聚吧?有这忠贞之意,不也是莫大的幸福吗?

  最先吸引了我的,是进太白湖大门右手那道宽宽的水渠,我被雪的点石成金的魔力所感动。水渠被一座座的小桥隔着,小桥之间的水里安装着一长趟两两相对的碗状的小喷头。雪就在每一个“小碗”里盛着,轻盈着也丰满着,两座小桥之间都是100个雪碗列成长长的一队,在晴空下如一队妙龄的仙女。是目光的热还是太阳的暖?几乎转瞬之间,这些下凡的仙子便瘦消了许多。等我向静阔的湖面稍作瞭望,她们竟然消融成若有若无的一个雪痕了。

  而石上的雪,最是难忘,都一笔一划地镌在我的心上。


  太白湖畔多美石,有大有小,都朴拙又秀灵,与湖浑然一体,也块块随了人的心意。一个“随”字,不是谄奉,是对城里人的体贴与恻隐:用原装的自然之气慰藉那些被燥嚷的尘埃腐蚀蒙蔽的心。这些石头,又极少原生,绝大多数都是从远方的山上或海边采买而来。一个个本就孤零零地含着乡愁,但是它们毕竟坚韧,沉甸甸地落实于地上,沉着地与千里之外的母体保持着生命的联系。

  雪来时,这些石头才会露出曾经深藏的心迹。

  雪最喜人迹罕至的荒山大野,茫茫苍苍地飘落,完美无缺地存在。想想永恒之雪(又是时时更新之雪)降临于珠穆朗玛峰,该是怎样的无与伦比。而今,太白湖畔的这些石头上所落的雪,与珠穆朗玛峰上的雪,在最深里处,是有着共同的雪性的。寿命当然不可同日而语,但是生命的意义,不在寿命的长短,而在存在的形式与意义。雪与石,一软一硬,一柔一刚,又会在厮守的时间里互换了或交错了软硬柔刚。

  太白湖眼睁睁地看着这些石与石上的雪,看着融化的雪在石头上画出迷人的水印,看着石头上雪儿不动声色地变幻着生命的图案。有一刹那,我甚至听见了雪、石间的情话,经历过无数岁月与风雨的石头,与新得不能再新的雪相爱于阳光里。雪是那样短暂,正因为短暂,它们才不顾一切地将情意呈现得如此完好。石本来是大地的颜色,有雪覆着,石也就有了云的色彩与灵动;雪本来是易逝的,可是栖在石上,不仅有了庄严,还有了水的力量——太白湖的水,谁能说没有雪的血液呢?这些石头,大多有四层以上的结构,即使小如凳墩,也是层叠着如一个山峦的缩影。而雪就融着化着,将山峦般的石层层地濡湿着、浸润着,冷的石头便缓缓地变幻着也暖融着,石上即使只剩下不到儿童手掌大的一点雪,也让我遥想到了青藏高原上那四季常洁的雪峰。真,热,洁,美,还有善,这些人间高贵的元素,就这样铺展在太白湖畔。石头还会让自己在水里留下微微颤动的影子,影子里的雪,白净里烁着阳光的亮边,好象在水里才放松了自己火焰般的热情。就是一个醒着的梦境,阳光尽管会在北风里消耗了热量,覆在石上的雪,却是那么亲地拥抱着就要将自己化在石上的阳光。坐在有雪的石上,往左右两边看沿湖错落有致又顶着雪的石头,心里真是舒服。静静地坐着,看着,心头好似也有洁净的雪在化着、洇着。再看一眼身旁的石上,不是也有微观的江河湖海吗?那是杂树间的一块稍大的石头,顶部的凹处是水、凸处是雪,雪迹点点,水却曲折地相连,曲折相连的水里就有被阳光淋浴一新的树与天空,甚至都不遗漏那只掠过的小鸟。


  太白湖之名,是因为有个叫李白的诗人在这里流连过二十多年。“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这个用一生感受“行路难”的伟大诗魂,不正道出着中华大地上有识之士的共同感喟吗?这石上的雪,是从唐朝的天空,落入在我眼前的石上吗?那个心苦的诗者,就在不远处的湖边站着,腰间的束带于风中翻动。

(编辑:济宁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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